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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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声音?

萧濯听不懂什么系统,也不知道什么叫作悔意值,更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事,他脸上神色疯狂,眼中精光骇人。

“是谁?是谁在我耳旁说话?!这究竟是什么情形……出来,给我出来!”

他胸中俱是戾气,在看了一圈都找不到声音来源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地上那颗从法场上滚落下来不知道沾染了多少灰尘的头颅之上,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只是眼尾发红,不住地喘着粗气,一张英俊至极的面孔扭曲狰狞,看起来格外阴沉,令人不寒而栗。

殷殊鹤就这么死了?

是谁给这些人的胆子?

他们知不知道殷殊鹤是他的,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只有他能碰他,只有他能沾染他,只有他能惩罚他!

更何况……萧濯漆黑的某种挤压着某种难以排解的情绪,他还记得刚才宫里派出来的那个太监在众人面前宣读殷殊鹤被判处斩首的诸多罪名。

桩桩件件,确实大逆不道,也确实死罪难逃。

可崔、谢两党和那些朝臣们的手难道就很干净吗?

能够在这吃人的朝堂之中站稳的,谁不曾不择手段,哪个敢说自己清清白白?

殷殊鹤确实确实是宦官阉人不假,可他权倾朝野,位同内相,若不是因为此刻萧濯变成了孤魂野鬼,哪里轮得到这些人来审判?

可偏偏他变成了孤魂野鬼!

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摸不到,什么也碰不着!

萧濯心尖颤抖,脸色寒的可怕,这段时间对殷殊鹤积压的愤恨跟怨怼再次像团火一样剧烈燃烧起来,摧枯拉朽的情绪几乎生生从他心上剜下一块肉来。

所以这就是殷殊鹤那日给自己挑选的结局?

他不愿意接受他完美无缺的提议,宁愿对他出手也要奔赴的一场死局?

好啊。

好得很。

萧濯站立在原地深吸口气,然后残忍一笑。

既然是殷殊鹤自己选的,是他自己疯了,那他也没什么好可惜,更没什么可生气的。

他应该觉得高兴,应该觉得畅快。

甚至等他下到阴曹地府,应该守在奈何桥前,一把薅住殷殊鹤的衣领,逼问他有没有为自己作出的愚蠢决定而感到后悔。

可萧濯忽然感觉到一股难言的荒唐。

殷殊鹤那么精明,几乎算无遗策,那么多朝臣阁老都不是他的对手。就算那日在谋逆当晚弄死了他,又怎么能这么轻易让自己沦落到现在这般下场?

这算什么?

那颗滚落在地上的头颅很脏,猩红的血液和肮脏的泥土混合在一起,看起来面目全非,可怖又狼狈,跟殷殊鹤平素提督东厂面若冠玉,冷傲漂亮的样子完全不同。

萧濯恶狠狠地盯着他的脸,想抬手把他抱起来,胳膊却猛地穿过殷殊鹤的发丝,踉跄一下扑了个空。

“……”

萧濯眼底一片血红,面色阴沉无比,正想说话的时候,方才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怪异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

“系统绑定已成功。”

“宿主您好,系统监测到在正常的时间线里,您本应顺利登基,来日攘边患,开盛世,造福万民,成就一代明君,与爱人携手百年,但因傲慢、贪婪,导致您在无数关键时刻屡次作出错误的选择,现为维护时空页面稳定,特收取100点悔意值,为您兑换一次重生机会。”

这道声音说的话萧濯每个字都听懂了,但觉得莫名其妙。

他死在了距离龙椅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哪里来的顺利登基?更何况什么攘边患、开盛世……他现如今孤魂野鬼一般,连自己都顾不得,如何成为一代明君?

他试图想去寻找这道声音的来源,看看究竟是谁如此大胆,胆敢这般戏耍于他,然而不等他开口,那道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请宿主谨记,重生机会仅有一次,请您务必挽回无法弥补的错误,修正傲慢与贪婪的原罪,改写令您痛不欲生的结局。”

“重生……?”

萧濯终于反应过来,他喃喃着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咀嚼,苍白难看的脸色忽然泛起一层血色,他阴阴沉沉道:“你的意思是……我能死而复生?”

“是的,宿主。”那道怪异的声音再次开口:“渣攻重生系统乃是时空管理局高级系统,我们将随机选择时间节点,将您送回过去,重新开始。”

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

萧濯直勾勾盯着不远处殷殊鹤那张满是血污的脸,胸膛起伏片刻有些癫狂道:“……你的意思是,他也会重新来过?”

系统声音再次平稳地给到了确定的答复。

“……”萧濯有点想笑。

他也确实大笑了起来,那笑声之中夹杂着庆幸、扭曲、狂喜等万般激烈情感,神情也变得有些畅快,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想到什么,冷笑了一声眯着眼睛问:“你刚才所说的爱人……究竟是指何人?”

他以前从未听过这种称呼,但想来应该是夫妻的意思。

萧濯这一生凉薄至极,自从多年前亲眼看着母妃被打入冷宫,从最初的希冀到失望再到心灰意冷,最后上吊自尽……他都冷眼旁观,出了冷宫以后更是因为一连串的遭遇对皇室和家族彻底失望。因此他从来不信任何人,更不信什么劳什子的感情。在他看来,一切都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他心中只有自己。

直到遇见殷殊鹤……

他是真喜欢他的督公啊,哪怕他是宦官,是阉人,萧濯都对他心动不已,无法自拔。

在他看来,他们就是天生一对。包括那个被殷殊鹤视作耻辱从来不肯让旁人发现的隐秘病症,萧濯都觉得可爱至极,恨不能在他发病的时候将他一口吞进肚子里,吃掉他,跟他融为一体,永永远远都不分离。

思之至此,萧濯舔舐着森森白牙,抬眸望向空中道:“你说的这个人,指的可是殷殊鹤?”

“宿主您好,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需要您自行探寻。”

系统语调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悔意值达到100点时您心中究竟在想什么,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您这次重生需要改写的关键。”

萧濯眸色陡深。

然而他顾不得理清思绪,下一刻就感觉自己犹如孤魂野鬼般漂浮在半空中的身体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推进一个巨大的漩涡。

“轰隆”一声。

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伴随着雷声划过,萧濯猛地惊醒,大汗淋淋从床榻之上坐起身来。

……床塌?

他直起身来环视四周,幽深的瞳孔骤然缩紧,眼前的景象自然都是他熟悉的,可这里……他十九岁出宫建府,这里分明是他尚未出宫时住的广平苑。

他曾在冷宫住了十年。

广平苑是他十六岁从冷宫之中被接出来以后皇帝赐给他的,当时朝中各派奏请皇帝立储的折子不断,然而皇帝却始终留而不发,只说此事事关重大,需容后再议。

见皇帝态度不明,皇子们之间的争斗愈发激烈,随着中宫所出的大皇子萧荀遭人陷害,三皇子萧弘被推下马,就在储君之争局势愈发扑朔迷离的时候,皇帝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被他遗忘在冷宫已久的七皇子,郑重其事派人将他接了出来。

而且似乎是为了弥补他在冷宫幽居十年的苦楚,皇帝亲自下旨,各项份例翻倍,平时大肆封赏,疼爱有加,原本无人问津在宫里活得比一条狗还不如的萧濯突然就成了宫里最炙手可热的皇子。

萧濯也曾经被这无上荣宠迷过心智,但幸好只有一瞬。

他早在冷宫时就明白权利有多么重要,它能让一个人活,也能让一个死,因此,不论皇帝对他的宠爱究竟是不是蜜糖里裹着剧毒的砒霜,萧濯都会牢牢把握住这个机会。

早在冷宫之时他就想办法重新联络上了崔家,虽然那时崔家对他有所保留,但他已经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崔家自然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同时,他积攒金银财宝,在明里暗里结交大臣,招谋士养死士,通过各种方式经营自己的势力,汲汲营营拼尽一切办法往上爬……因为他手段狠辣果决,不仅连续斗倒了二皇子萧弘和六皇子萧绥,也渐渐靠自己在朝中有了一批不显山也不露水的班底。

到后来……因为萧濯在朝中日益崛起,终于招来了皇帝的忌惮和警惕,他没想到自己从冷宫接出来的是一匹能吃人的豺狼猛兽,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因为那时候接替常德益成为司礼监掌印的殷殊鹤已经权倾朝野,萧濯也早早盯上了这个高高在上,能够对无数人生杀予夺的宦官。

最初殷殊鹤有意扶持的那个皇子并不是他,而是四皇子萧煜。

先皇后早逝,皇后之位一直空悬,萧煜的母妃淑妃身为四妃之一,的确是最有可能登上那个位置的人,只要殷殊鹤能将淑妃推上去,那么四皇子萧煜身为嫡子,的确最有可能成为太子。

但萧濯怎么可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呢?

他早就听手下讲过殷殊鹤的种种事迹,知道他从司礼监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宦官一路爬到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处事圆滑,心机深沉,就算再难的差事也能办的漂漂亮亮,东厂在他的带领下更是阴森可怕,无孔不入。

而且自他入朝以来,跟殷殊鹤也有过数次交锋,他亲眼看着他滴水不漏玩弄权术,看着那些义正言辞的世家朝臣迫于无奈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看着他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精致面孔要人性命……萧濯每每都觉得心底发痒。

他当时就想,既然都不是什么好人,既然都曾经卑贱如泥,殷殊鹤当然理应跟他站在一起。

于是他使了点计谋搅黄了殷殊鹤跟萧煜的合作,又想方设法拿捏了很多司礼监的把柄,逼着殷殊鹤送上门来……

最开始他们各自心怀鬼胎,互相怀疑试探,直到萧濯无意中发现了殷殊鹤那个隐秘的病症……那时候他早已出宫立府,阖府上下全都是他的人,半点风声都不会走漏。

天知道那天萧濯第一次将殷殊鹤抵在床塌之上是什么感觉,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连同理智一起都烧没了,恨不得当时就将人连皮带骨嚼碎了给咽下去。

虽然那次事成之后殷素鹤随身携带的匕首差点割破他的喉管……但萧濯却觉得再也没有比这更值得的事,就算让他当时就这么死在床上也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萧濯的呼吸骤然变紧了许多。

——可他分明已经死了,连带着殷殊鹤也人头落地,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掀开被子下床,他直接赤脚下床,脚背青筋隐绰,踩在冰冷的石面,飞快绕过百宝嵌翠屏风,站在铜镜面前。

虽然室内灯光昏暗,但模糊还是可以看见铜镜中映照出来的那张面孔。

是他的脸。

只不过少了几分在争权夺利之中沾染的血腥杀伐和冷漠残酷,多了些少年人的青涩,看起来……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

绕是心机深沉,萧濯此刻的心跳也控制不住加快许多,他忽然意识到……在法场之上听见的那道怪异声音所说的荒谬之言竟然都是真的。

死而复生。

回到从前。

他居然真的活过来了!

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同时环顾广平苑内熟悉又陌生的景象,萧濯微微眯起眼睛,一点点勾起嘴角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他长相英俊,眉眼极深,笑起来自然是很好看的,但此时此刻,在只点了几盏烛火的寝殿里,他的笑容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他缓缓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真没想到啊。

像他这种沾满血腥,作孽无数的人竟然也能有这么好的运道。

外面“轰隆”一声再次响起惊雷,

萧濯变成孤魂野鬼什么都做不了那些日子积累的阴鸷郁气在顷刻间一扫而空,他在想,那个自称系统的奇异声音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他本该顺利登基,攘边患,开盛世,造福万民,成就一代明君。

是啊。

本来就该如此。

当不当盛世明君无所谓,但那个龙椅本该就是他的。

前世他汲汲营营,花了那么多心血,扫清了那么多障碍,结果棋差一招,功亏一篑,眼睁睁看着一个不知世事的稚子登上皇位,凭什么?

想到崔、谢两家在萧珩登基以后商量如何分配摄政之权,并隐隐感慨他的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的虚伪模样,萧濯望着铜镜冷漠一笑。

他向来睚眦必报,如今重活一世只会更甚,那些害过他、背叛他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属于他的龙椅,他也会重新夺回来。

萧濯喃喃道:“至于殷殊鹤……殷殊鹤……”

他仔仔细细将这个名字在唇齿之间咂摸过几遍,一双漆黑的眼睛渐渐浮现出涌动的暗潮来,不知是愤怒、仇恨、欢喜、还是渴望。

他还记得自称系统的那道奇异声音最后一句话说的是,悔意值达到100点时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重生的关键。

萧濯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再次低低笑了两声。

看看,看看。

是谁说他们没有以后?

现在连老天爷都在帮他。

殷殊鹤本来就该是他的,他们不必在阴曹地府纠缠不清,可以真正在世间做一对非死生不能相离的夫妻。

只不过……萧濯低下头去轻轻按住自己的腹部。

那日殷殊鹤就是在这里刺了他一刀,还在里面狠狠转了一圈,当时利刃在血肉之间搅动的感觉到现在还令他记忆犹新。

萧濯眯起眼睛,他想,他该怎么惩罚他的督公呢?

但这个时候他跟殷殊鹤尚还没有任何交集……想到这里,萧濯绕过屏风走到书案前,很轻易在上面找到了自己的笔迹。在最下面落款处清晰写着:宣崇十三年夏。

宣崇十三年。

这时候他已经被接出冷宫两年,现下应该刚满十八,虽然尚未入朝,但在皇帝的纵容跟崔家的帮助之下已经有了自己的班底。

“……”

心思急转,萧濯盯着宣崇十三年夏这几个字看了许久,嘴角慢慢揉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然后一点点放开,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畅快非常。

在外面候着的太监总管李德忠听到里间的动静,连忙推门进来伺候,万万没想到萧濯寅时便醒,看到他穿着一件中衣赤着脚站在地上“哎呦”叫了一声,着急忙慌拿着衣衫过来伺候萧濯穿衣:“殿下,您可是千金之躯,眼下虽然已经入夏,但夜里湿气重,可万万得小心着些啊。”

李德忠虽然是皇帝派给他的,但是个忠心得用的奴才。

萧濯任由他给自己穿衣,又故意引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些近日宫内发生的,他记忆已经模糊不清的事,在听到司礼监掌印常德益这个名字的时候,萧濯的眼神刹那间幽深起来。

是了。

这便是他高兴的理由了。

因为这时候的殷殊鹤还没坐上司礼监掌印之位。

他的督公,现在还是一个在常德益手底下当值,可以任他揉扁捏圆的小宦官。

然而见到殷殊鹤的时候萧濯就知道他想错了。

不论有没有登上司礼监掌印之位,殷殊鹤永远都是他认识的那个殷殊鹤。

心狠手辣,让人胆寒。

因为这会儿殷殊鹤正在杀人。

跟前世身穿殷红色飞鱼袍服,一身血腥气味的东厂督公不同,现在的殷殊鹤少了几分久居上位的锋锐,看起来年轻很多,一如既往的乌发朱唇,肤白如玉,但眼神还是一样的平静危险。

哪怕此刻正监督别人将一名身穿翠绿衣衫的宫女按进池塘里淹死,他脸上的表情还是纹丝不动,看不出一丝波澜。

此刻天还未亮,再加上暴雨倾盆。

这名看不清面孔的宫女再怎么徒劳挣扎,也抵不过按着她两名宦官的力道,凄厉的呜咽跟断续的求饶声根本传不到别人耳中,完全被掩盖在雨声跟雷声之中,很快就停止了挣扎。

“公公,没气了。”确认那宫女死了之后,其中一个动手的小太监低声过来跟殷殊鹤请示:“您看接下来该怎么办?”

“沉湖。”殷殊鹤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刚刚在他面前死的根本就不是人。

只需要套上麻袋,再装几块石头,丢到这湖去,就能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被任何人发现。要怪就怪这宫女不该得罪了常德益吧。

殷殊鹤六岁净身,七岁认常德益做干爹,这么多年,不知道替他干了多少脏事。

从开始需要他亲自动手,到现在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纵然早就已经习惯了,还是会觉得犯恶心。

他挑选的这地方偏僻,虽然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但早已废弃,人迹罕至,他只需要动作麻利点,赶在天亮雨停之前把这事情料理的干干净净。

然而也正是因为如此,殷殊鹤完全没注意到在旁边的假山上,有一个人正饶有兴致,目不转睛盯着他看。

“殿下,这太监好狠的手段。”薛斐虽然是崔家训练出来的暗卫,但自冷宫时就跟着萧濯,早已被他完全收服,此刻远远看着撑一把黑伞站在池塘旁边眨眼间就害了宫女性命的模样,绕是他自己手上沾过的鲜血也不少,依然觉得鄙夷和心惊:“这般面不改色,想必是做惯了杀人的活计,阉党果然没一个好东——”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萧濯转过头来看着他,瞳仁黑黑沉沉,看起来竟然让人觉得有些危险:“你再说一遍?”

对上他的眼神,薛斐心中一惊,蓦地跪下请罪:“殿下,恕属下失言。”

见他就跪下,萧濯才轻飘飘笑了起来。

薛斐是他身边最忠心的暗卫之一,上辈子不知道替他做了多少事,他不可能随意发作他。

但想到他刚才说的话,萧濯眯起眼睛,重新转过头去望向殷殊鹤,“你不觉得他杀人的样子很漂亮吗?”

“我就喜欢这样的。”

再次被这话惊出一身冷汗,但这次薛斐却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跪在地上死死将头低下。

见他不说话,萧濯也没有不悦的意思。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殷殊鹤身上。

因为此时此刻,看着活生生站在不远处的殷殊鹤,他死死盯着他,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非常快,好像要从胸口跳出来,有一种激烈又震荡的情绪影响着他,让他甚至想现在就冲出去,像上辈子那样把人按到自己床上,扒光他的衣服,狠狠地贯穿他,玷污他,折磨他。

让他知道前世杀他的后果。

让他体会自己变成孤魂野鬼什么都碰不到,什么都做不了的痛苦。

但是不能。

最起码现在不能。

萧濯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上辈子殷殊鹤被关进大牢时病症发作的样子。因为有萧濯帮忙纾解,前世他已经很久没有犯过病,可那时候萧濯死了,殷殊鹤被关在大牢之中百般折磨,在潮湿腐臭的牢房中,他奄奄一息躺在地上,浑身血污,衣不蔽体。

因为病症发作,他控制不住呼吸急促,面色潮红,却硬生生逼自己忍住,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可发现殷殊鹤异常的狱卒却不允许。

他们得了崔、谢两家命令,答应绝不能让殷殊鹤在牢中好过,见他面色潮红,以为他是犯了风寒,便蓄意将他押出来往冷水里浸,就像刚才那个宫女一样,一遍又一遍按着他的头发将他往水里按,想看他痛苦,想看他挣扎。

在这个循环往复的过程当中,殷殊鹤自始至终浑身发抖却一言不发,狱卒们哈哈大笑,看起来非常痛快。

当时萧濯眼睁睁在旁边看着……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面无表情跟薛斐说了几个名字,薛斐怔了一下:“……殿下,这是?”

“我要他们死,尸体剁碎了丢到御兽苑去喂狗,”萧濯笑吟吟的,声音低低沉沉道:“应该很简单吧?”

虽然这几年薛斐已经习惯了萧濯行事狠辣的风格,但此刻还是不解他为何突然要对这等无名小卒动手,还想再问,又想到萧濯的忌讳,连忙跪下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得了命令,薛斐的身影很快在夜色中消失。

萧濯则重新把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殷殊鹤身上,此刻那宫女已经沉了塘,若他没有猜错,殷殊鹤回司礼监跟常德益复命之后应该会立刻回住处沐浴更衣。

他淡淡一笑。

想来他的督公离发病也不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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