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二)现实向 立后篇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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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感觉并不是突然才有的。
从前为了彻底磨平他的性子,常德益惯常将暗室当作折磨的手段,动辄将殷殊鹤关进去几天几夜。
那里暗无天日,逼仄寂冷,连时间流逝都分不清楚,他只能咬紧牙关熬过去,像条狗一样等着常德益大发慈悲松口将他放出来。
后来被关的次数多了,殷殊鹤虽然表面上已经习惯了那种感觉,但其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黑暗的地方待久了,随之而来的便是见不得光的隐秘病症。
他开始渴望旁人触碰,渴望拥抱,渴望皮肉相贴。
每每发作,便呼吸急促,面色潮红,浑身上下如有蚁噬,恨不得自绝而死。
他厌恶一切失控。
更厌恶无力又下贱的自己。
可偏偏这病症每隔两到三天便发作一次,遇到情绪波动剧烈时更加难熬。
那么多年,殷殊鹤一直用浸冷水或自残己身的方式坚持下来。
直到遇见萧濯——他成为他的解药。
殷殊鹤还记得上辈子他们背着旁人日日厮混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潮湿、滚烫、炙热、不知餍足。
他压抑了十几年的渴欲在骤然获得十倍百倍的纾解之后,变得愈发汹涌澎湃——病症更重,犯病之后更加痛苦难熬,也近乎于病态地更加渴望与萧濯亲近。
然而这辈子却跟上辈子不同。
殷殊鹤开始察觉到自己身子的微妙变化是在万寿节逼宫那夜。
筹谋多时,两辈子的成败都在此一举。殷殊鹤面上冷静,心底里却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担心会在众人面前露出端倪,所以提前在里面穿上了萧濯的亵衣,饶是如此,对于自己会不会犯病,他依然不能完全确定。
可那一日,在紫宸宫静静等待萧濯从东华门平叛归来的那段时间,他除了呼吸略快以外,竟再没有其余症状。
而呼吸急促的感觉,也在他隔着衣襟握住贴身佩戴的那块双鱼玉佩时渐渐平息。
后来萧濯登基,他获得了前世从未料想过的帝王信任与爱重。
白日在司礼监当差,晚上便跟萧濯一起共宿龙床。
萧濯重欲,而他也爱极了那种被狠狠占有,犹如狂风骤雨般的极致快感,是以他们几乎日日都会亲近。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三年多来,殷殊鹤身上的病症竟再也没有犯过一次。
时间久到殷殊鹤自己都快要忘了。
忘记病症发作时他曾体会过的煎熬痛苦,更忘记自己身有隐疾,与正常人不同。
但他一直都以为这是他跟萧濯肌肤相贴耳鬓厮磨,心底那股扭曲畸形的渴欲日日都能得到完全满足的缘故。
直到前些日子殷梨突然点醒了他。
这辈子殷梨一直未曾相看人家,反倒是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经商上面。
与最初被常德益控制的怯懦与胆小不同,现在的殷梨在短短几年间俨然变成了另一副模样,活泼、机灵、自信、笃定……她开铺子,买宅子,涉猎的范畴越来越广,赚到的银子也越来越多。
可眼看着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
那日殷殊鹤将他命手下人搜集来的京中适龄男子名单递给殷梨,让她自己看相中了哪个。
当时殷殊鹤靠在椅背上,淡淡道:“不论你相中了谁,哥哥都能给你找来。”
这并不是殷殊鹤口出狂言。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商人虽被列为末等,但殷殊鹤却很清楚自己妹妹这辈子所展现出来的行商天赋有多高,便是很多男人都望尘莫及。
更何况,就算她一无所有又该如何?
就凭她是自己的妹妹,是萧濯亲口承认的小姨子,殷梨便是看中了王公贵族或今科状元,他们也得赔着小心,欢天喜地地迎她进门。
然而殷梨却合上了手中的帖子,坐在他身边抓着他的手认真道:“哥哥,我现在不想嫁人。”
听见这话,殷殊鹤下意识皱起眉头。
他还记得上辈子殷梨对小家的渴望,虽也在外置产,但却更愿意守着宅院里的一亩三分地,跟相公和孩子好好过日子。
怎么这辈子却突然变了?
“以前确实是想过,”殷梨冲他眨了眨眼:“但那时候爹娘去了,哥哥也不在身边,我一个人日子过得孤苦,便日日想着,盼着,等以后我长大了嫁人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就再也不怕孤单了。”
年少贫乏者最易生渴求。
越是缺少什么,便越是想要什么。
殷梨一笑:“但现在不一样了。”
殷殊鹤将她接到了京城,从兄妹二人团聚的那一刻起,她那颗时常惶惶不安的心便放了下来。
虽殷殊鹤时常忙于公务,但他们三五日总能见上一回。
世人都骂殷殊鹤乱权祸国,可他从小到大都保护她,支持她行商,不阻止她抛头露面,告诉她任何时候都有他替她兜底……在她心里,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殷殊鹤更好的兄长。
“我觉得现在这种日子才是我最想过的。”殷梨看着殷殊鹤,清了清嗓子道:“况且……这件事,我从前跟宫里那位也是说过的。”当初知道殷殊鹤跟萧濯的关系时,殷梨也吓了一大跳。
因为坊间传闻将殷殊鹤说得实在太过难听,绕是殷梨这等好性子都恨不得冲上去茶楼的说书台掀了,满腔都是替哥哥不平的悲愤。
在她看来,殷殊鹤怎么可能为了权势拿自己的身子媚上惑主?
身为阉人,下身残缺难道是哥哥的错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当真确有其事,一个巴掌难道能拍得响?
然而没等她找到殷殊鹤将事情问清楚,就听说了萧濯亲自下令,将京城所有胡说八道的说书人全部抓起来的消息。
殷梨惶然。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一日各大酒楼茶肆当中兵荒马乱的情形。
当今圣上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了坊间那些不中听的传闻,轻飘飘一道口谕,便在菜市口割了数十人的舌头,浓郁的血腥气接连几日都经久不散。
自此,京城中再也没人敢说殷殊鹤以色示人,媚上惑主。
那些刺耳难听的话也几乎在一夜间彻底消失。
再然后,萧濯冒天下之大不韪立殷殊鹤为后的消息便传得天下皆知。
诏书发布的当晚,殷梨还被萧濯的人请进了皇宫。
那是她头一回进皇宫,望着巍峨高大的宫墙和训练有素的宫人,绕是这几年经商见过的场面已经不少,依然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但也是那日,她亲眼看到了当今圣上同殷殊鹤相处的情形。
殷梨未经婚配,从前更没听说过两个男人的事,因此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分明是行事狠辣,高高在上的帝王,哪怕他勾着嘴角,殷梨依然发自内心觉得畏惧。
可偏偏他在殷殊鹤面前……很少会用“朕”自称。
他时常握着哥哥的手,用膳时会给哥哥夹菜,会喝哥哥喝过的茶,会故意惹恼哥哥,然后再凑过去逗他笑。
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的相处,殷梨忽然间就意识到……原来之前皆是她在庸人自扰。
当初在听到坊间传闻的时候,她就应当对殷殊鹤有信心。
便是哥哥当真爬了龙床又该如何?
殷殊鹤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若雌伏,定然是甘心情愿的。
至于萧濯……
殷梨想,一个坐拥天下的九五之尊,却愿意排除万难,无视悠悠众口立一个宦官为后,他怎么可能不是真的喜欢哥哥?
自此,她彻底放下了心。
萧濯对她其实并不热络。
更准确一点来说,她觉得除了哥哥,当今那位对任何人都很冷漠。
但大概是爱屋及乌,因着殷殊鹤的缘故,萧濯给了她一块可以随时出入宫廷的令牌和成为皇商的委任。
前一个倒还好说。
可后一个却是天大的恩赐了。
殷梨心里清楚这是皇上看在哥哥面上给她的抬举,但此事实在事关重大,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要,也不敢要,连忙跪下辞谢。
萧濯啧了一声,又问她旁的想要什么,可有意中人,要不要他下旨赐婚。
殷梨更加惶恐,摇头否认,表示自己并无成婚之意的时候,却不知为何,仿佛在萧濯脸上看见了一丝微妙的遗憾与不满。
但也有可能是她看错了。
因为不敢直视圣颜,殷梨很快重新将头低了下去。
怕萧濯误会她不识抬举,更怕他再提赐婚之事,殷梨犹豫之下,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跟志向说了出来,萧濯坐在高位上静了片刻,倏忽又笑了一声。
这次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心了不少。
殷梨到现在还记得萧濯那日亲口对他说过的话,“女子确实不必拒于宅院之中,你自可以行遍天下,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过你真正想过的生活。”
除了殷殊鹤之外,从未有人对殷梨说过这般笃定的话。
那日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萧濯,只见萧濯兀自摩挲着腰间挂着的双鱼玉佩,眸色看不分明,像是在怀念谁。
听完殷梨的话,殷殊鹤静了片刻。
其实除了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他为后,萧濯登基以后在别的方面没少挨言官御史的骂,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他对女子的态度。
与传统男尊女卑、三从四德的观念不同。
萧濯支持女子出门,鼓励女子读书,允许女子二嫁,甚至为不愿嫁人生子,受家族迫害的女子提供了许多政令上的方便。
世人都说他们这位帝王实在过于离经叛道。
殷殊鹤却很清楚,萧濯这是在弥补宸妃娘娘当年的遗憾。
跟萧濯在一起的时日久了,殷殊鹤的观念自然也有所转变,殷梨既然不愿嫁人,他便不会勉强,但临走时还是顿住脚步又确认了一遍。
殷梨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又将自己的理论重复一遍:“从前什么都没有,自然渴望成亲生子,现如今什么都有了,想要的自然不同。”“哥哥如今大权在握还贵为皇后,难道没有这种感觉?”
殷殊鹤当时蓦地一怔。
别的倒就也罢了。
他第一反应想到的,便是自己身上的病症。
他很清楚那不能宣之于口的隐秘病症来由——那是少时被关在暗室里那些日日夜夜,受极端压抑跟痛苦催生出来的畸形渴望。
上辈子跟萧濯在一起的事后,他分明得到了身体上的纾解和满足,可下一次发作的症状却更加难熬,渴望着萧濯更加深入和粗暴的对待。
最开始他以为这是因为他身有残缺,连带着内心也自甘堕落。
后来亲手要了萧濯的命,也放弃了自己,在诏狱内受尽折磨的时候他才恍惚间察觉——他的病症之所以会越来越重,是因为他的贪念也越来越重。
起初不过渴求旁人触碰。
后来随着跟萧濯之间的牵连与羁绊越来越多,他难免得陇望蜀。
从想和萧濯拥抱、亲吻、缠绵,到想要萧濯爱他。
越是求不得,就越是挣扎痛苦。
然而这辈子他却久久未曾犯病。
甚至遭逢巨大情绪波动都依然能够克制。
他依然享受与萧濯做尽亲密事的感觉,却再也没有升起过那种将每一次都当作最后一次,饮鸩止渴的扭曲躁意。
意识到这一点,殷殊鹤控制不住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他想验证他的猜测,于是向萧濯提出这个想法——只需要分开三天,便能确定他那个如同附骨之蛆折磨了他十几年的病症究竟是不是已经好了。
听见他的话以后,萧濯的脸色却变幻莫测。
震惊、怀疑、不满还有不悦,各种各样的情绪出现在他眼中,最终盯着殷殊鹤问:“此话当真?”
殷殊鹤没忍住笑。
他大概能猜到萧濯是在想什么,于是未着寸缕贴在他身上亲吻他的侧脸:“正是因为不确定才要证实一二,皇上答不答应?”
“……”萧濯的脸色不自觉沉了下来,难看至极。
他当然不想答应。
殷殊鹤将那个病症视作耻辱,他却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殷殊鹤跟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在犯病。
“督公当真没有弄错?”萧濯扣着他的下巴问:“为何朕没有察觉?”
这三年来。
殷殊鹤在床榻上的反应跟从前一般无二。
虽然偶尔闹得太过还是会面红耳赤感到羞耻,但更多时候殷殊鹤在他身下都是配合的,难耐的,渴求的,甜蜜的,火热的。
他们那么契合。
几乎次次都做到酣畅淋漓。
现在殷殊鹤跟他说病好了???
“皇后莫不是在诓我,”萧濯没忍住重重啃咬他的嘴唇,像泄愤又像是不满,压着嗓子问:“你知不知道帝后分居三天,传出去外面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殷殊鹤任由着他动作,甚至主动张开嘴唇,任由萧濯的舌头侵入到他口腔的最深处。
两人再次吻了半晌,直到殷殊鹤从眉到眼,再一次弥漫上情欲的红,萧濯才抵着他的鼻尖,低喘着逼问:“病好了?不需要我了?”
殷殊鹤莫名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很满很涨。
他说:“皇上不希望我病好吗?”
萧濯箍着他腰身的手骤然用力:“胡说什么?!”
萧濯比谁都清楚殷殊鹤曾经被这个病症折磨所遭遇的痛楚,他曾自残留下的伤疤到现在还没消失。
更清楚殷殊鹤自始自终都将这个见不得光的病症视作耻辱。
两人双目对视。
“不就是三天时间么,”萧濯面无表情拿了件衣裳给殷殊鹤披上:“我陪你验证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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